值守内丞与侍卫都远远退避了出去,高旷深寂的殿里只有二人并肩而立。昀凰觉得冷,瑟缩地靠近他,从他身上汲取着仅有的温暖。他握紧她的手,将那画像上的人一个个指给她看,讲述每一位先皇的功绩贤名,抑或失政之过。昀凰侧眸看他,见他眉色飞扬,一扫倦容,眼底有不掩的豪情,唯征服者才有的豪情。她惊异于他对每一位先皇的事迹了如指掌,历代的是非功过在他口中娓娓道来,竟令她不知不觉心驰……或尚武或修文,每个先帝都有不同的功勋伟绩,唯一相同的是,&ldo;他们都有高贵的血统,都是皇家嫡脉相承&rdo;‐‐他驻足在最后一幅新挂上的画像前,仰脸望着那画上的先帝,淡淡道,&ldo;而我,将是本朝第一个血统低微的皇帝,一个胡姬与人私通所生的皇帝。&rdo;耳中清楚听见那突异的&ldo;私通&rdo;二字,昀凰呆了,不敢相信是真的。他并不是先皇的儿子。迎着她震骇的目光,他却平静如常,深湛的眸子蒙上看不懂的神色,似悲哀又似快意。&ldo;认一个谋害生母的女人为母,以逼走生父的男人为父,你可知是怎样滋味?&rdo;他问她,目光只定定望着画像上的先帝,&ldo;我封疆为王时,年不及弱冠。除却当年战功,亦算是开了本朝先例……他待我恩慈有加,冠礼时我却只觉惶恐,想着若此刻身世大白天下,被他知道一切,这双为我加冠的手,会不会亲自斩下我头颅。&rdo;他低头,唇角微扬,噙了抹嘲讽的笑,&ldo;最清楚这秘密的人,莫过于始作俑者。她握着我的生死,要我上天入地都只在喜恶之间。何况这世间原没有永久的秘密,先皇心慈而不昏庸,对此中蹊跷并非全无觉察。他宁肯传位给无能的皇兄,也不肯传位于我。固然碍于胡姬之子的卑微,未必没有对我的存疑……只不过他终究老了,不肯疑,也不敢疑!&rdo;纷乱里,一念电闪。所有迷雾都在瞬间退散,露出底下昭然谜底。也曾想不透,为何他敢如此信赖诚王,将最紧要的兵权都交托与他;诚王分明也能一争皇位,又为何甘心俯首尽忠,做了他的踏脚石‐‐儿子或许会谋夺父亲的一切,父亲却不会抢掠儿子一分一毫。原来谜底如此简单。他的手冰凉,掌心有微汗透出,泄漏了淡漠神色掩藏之下的起伏。她也说不出话来,只将他的手轻轻握住。&ldo;我的母妃是西域进献的胡旋舞姬,以美貌获宠,先皇纳为良媛。她与诚王之私瞒过了先皇,未能瞒过骆氏。彼时骆氏宠冠六宫,膝下无子,胁迫母妃将我生下过继与她。骆氏允诺抚养我成人,不危害诚王,代价是母妃自行了断,以绝后患。&rdo;尘封秘事从他口中娓娓道来,留在过往的只是先皇与诚王,谁也不是父皇。建德六年,骆妃已册为皇后,时隔良媛死去数年。高太后咒厌事发,宫中一夜剧变,诚王受萨满案牵累,获罪被贬离京。当年良媛位分卑微,处处受骆氏胁迫,临终也未得机会将实情告知诚王。生下皇子不久即被一盏附子汤药死,身边宫人内侍尽遭灭口。皇子身世之秘终于被死死埋藏,连诚王也不会知道,他曾有个儿子被人夺去。人算不如天算,一名侍奉良媛的心腹内侍被灌下毒药却未死,给当作死尸裹上旧絮扔出宫外,侥幸逃过大劫。毒药已灼烂他咽喉,虽获救治,仍切开颈项留下可怖伤痕,从此变作哑奴。在民间隐姓埋名数年,终于等到诚王获贬离京。数年后,稚子长成少年,亦到了往事重见天日时候。天家虽森严,世间却没有绝对的秘密。再往后呢,已没有往后,只有一个少年日夜不安的煎熬与惶恐。少年尚尧,承欢帝后膝下的倜傥皇子,带着胡姬所出的卑贱烙印,负着不见天日的秘密,一步步小心翼翼走来,直至踏上皇权之巅。最不可告人的真相、他所有的隐秘,一字字向她道出‐‐就在这万年殿上,在皇朝历代先祖之前,他剥开自己作为君王的最后一层面具,还回一个原原本本的尚尧,坦然面对皇朝列祖列宗。除了画像上已死去的帝王们,便只有她听到这一切,只有她看到真正的尚尧,触到他温暖身躯,交握的手清楚触摸到彼此掌心的纹路。大殿深处的黑暗似要涌出来吞没一切,昀凰久久不能喘息,胸口窒闷得发疼……为谁疼,却不知道。或是想起远在辛夷宫的母妃,或是想起那红颜薄命的胡姬,抑或是想起同样历过的那些岁月、那些年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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