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柳手上的锅铲飞舞地更快了,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没说啥伤她心的话?奶你说话可伤人了。”“我是她妈,就是说她几句咋啦?她还能往心里去?”“那可不,要我就往心里去。谁还没点脾气,你不好好说话人家就不喜欢你呗。”江春柳应道。上辈子她就怕老太太,打死都不愿意靠近老太太。也就是后来经历的事儿多了,才知道老太太这样的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可这刀子嘴就能寒了多少人的心?说起来,她妈不就没抗住老太太的那张嘴吗?老太太气得连着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大腿:“死丫头你还帮着她说话!一个个的都没脑子,她说啥你们就信啥!”这话可被江春柳听出了苗头,当下就扭头去看老太太,两眼发光:“奶,这里头有事儿啊?”被问到这儿了,老太太闭了嘴,扭头朝着外面看过去,见外面没人,再坐正就没声了。江春柳无语了:“奶你也真是的,刚起个话头就不说了,那我们只能信我小姑的话了。”“我是怕伤了你爸你大伯的心。”老太太闷闷道。江春柳一只手撑着灶台,身子整个重心都在往那只胳膊上靠。“他们又没在这儿,你要是不说那可就一直憋着了啊,我瞅着这会儿我小姑也不能回市里了,晚上肯定得跟你住。”就老太太把她拉过来,又干了这么些不给江溪脸的事儿,江春柳就知道老太太心里肯定是憋着气的,她这个做孙女的就好心帮她排解排解呗。“你妈死那年,咱家办了白喜事就没钱了,我想着凑点钱给你外婆家送去,家里没钱就去找你这好小姑借点。她当着我的面说没钱,说啥自己也不当家,男人管的紧。”老太太说着,还模仿起了江溪的语气。江春柳和小锦生没忍住笑,被嘲笑的老太太气呼呼的:“不说了!”“要是她真没钱就没钱呗,就是她有钱不借给你也没啥,这事儿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江春柳应道。老太太又是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要真没钱我能说啥?我这都走了,扭头回去拿我落的东西,就听你这小姑抱着她大儿子说啥咱们一家穷鬼,死了就死了,还赔啥钱!”往事这话听在江春柳耳朵里格外刺耳。哪怕她前世和这世都没瞅见自己这亲妈,可听见这些话,心里就跟有根刺一样扎得难受。扭头瞅了眼了老太太,江春柳没开口。老太太没留心江春柳的神情,继续道:“说啥你妈一看就不是长命的人,说我搁不得人,以后还不知道要沾她多少光,以后不能跟咱们来往了。”说完,也没听到江春柳开口,老太太也知道这事儿让江春柳不开心了。叹了口气,道:“你妈那事儿是我不对,我猪油蒙了心,跟你妈合不来,可我也咋也想不到她会去喝农药啊!有啥想不开的,骂我打我,气消了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她哪儿打得过你啊,就陈雪梅都打不过你。”江春柳这话可就带了刺了。老太太抹了一把自己干枯的头发,“倒也是,可哪家的媳妇婆婆不是吵吵打打过来的?我不也是媳妇熬成婆?”“那是你会想,你咋能又把这些转到我妈身上?”她这心里是喜欢老太太的,往日瞅着老太太发火她心情就好。可这事儿,她心里就是有个坎儿,咋也过不去。那是她妈,是因为老太太没的。“啥时候我跟你去一趟你外婆家,给他们好好陪个罪。”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了。这事儿咋说也是她没理,她对自己这二儿子也有愧,这不,就给二儿子又娶了个媳妇,谁知道是这么个货。江春柳瞅着锅里的豇豆炒得差不多了,拿出盘子,把豇豆盛起来,放到一边。这会儿又把葫芦倒进锅里,这葫芦水分足,打汤更好喝,可已经有丝瓜汤了,这就随手炒了。“你就因为这对她这么一肚子?”江春柳没接老太太的话茬儿,而是把话头又转回来了。老太太哼了一声,“她当时出嫁,让我去借钱多办嫁妆,说是怕嫁去城里嫁妆少了被人看不起,以后她把钱还给我。我在咱们村借了八十多块,跟家里的五十多凑着给她风风光光嫁出去了。”“一百四啊!咱们村嫁丫头那都是扯一身新衣服就送出门了,谁家跟我一样陪嫁这多东西?我就等着她把那八十多的钱给还了,可从出门,她就再也不提这事儿了!”江春柳扭头看向老太太,就瞅见她都没了平时的精气神。八十多的债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得全家不吃不喝干一年都不定能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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