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一会儿,文曲认命一般放弃挣扎,两人直直看着文无隅从他们中间走过。尚在门口,屋里一股热气涌出。文无隅提衣裾,进门的一刻他如释重负。屋内极宽敞,宽敞到放了两个火炉鼎三个刑架,还有一排各色刑具,仍够西厢卧房那么空。刑架上三人,谢晚成赫平章和毛遂自荐的祁天,挂耷着头,发髻散乱浑身是血,衣裳无一处完好,看样子没少受非人的折磨,目测还活着。渊澄一袭蜀绣青竹素衣,背手而立。昨夜的较量,谁胜谁负自不消说,可他也未能占尽便宜,衣裳下的腰间和手臂都负了伤,不过想到文公子面对无可收拾的败局时该如何的颓丧,他便不觉得伤口疼。已然听见缓缓的脚步声,渊澄没立刻转身。“王爷。”文无隅的语声略带疲惫,除此之外听不出任何低落的情绪。渊澄冷笑,回身却莞尔,朝刑架方向抬了抬下巴,踱步走过去,“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这是谁?朝廷榜上有名的通缉犯,终于落网了。”文无隅抬脚跟了去,三人气息稳定,他停在谢晚成面前,拨开他散乱的头发,拿手轻拍汗湿的脸,“师兄,师兄?”这两声真把谢晚成叫醒,艰难地睁开眼皮,嘴唇微微翕动着。也就几下眨眼的时间,谢晚成像是梦中惊醒一般突然精神起来,挣得铁链哗哗响,“无隅,你别管我,快走!”刑架晃动得厉害,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渊澄打了个制止的手势,另一手扯着文无隅的衣袖退到丈外,“你头顶的可不是好东西,最好冷静一点。”文无隅这才看见刑架上方高高悬挂着一个盆钵,底部有一条细绳垂下,固定在刑架一角,随着刑架晃动,细绳绷直了又松。“有一种酷刑叫作灌铅,不知你听过没有,”渊澄不紧不慢地说着,时而看一眼文无隅,“顾名思义,将烧熔的铅水灌进人的喉咙,单是热度就足以致死,有趣的是铅水入腹即凝结成块,它会拖曳人的内脏下坠,直到钻出体外。据古书记载,有位人偶师为求制造出的人偶逼真,在活人头顶开一小孔,注入大量熔铅,如此便可留下完好的人皮。你说,妙不妙?”渊澄目光紧锁,慢慢欺近文无隅,但见他额头发根渗出一层细汗,却不知是屋里闷热而发汗,还是因为惧怕。方才一阵癫狂的谢晚成耗去不少气力,慢慢地萎靡下来,眼皮极缓地眨动着,最终还是不支,阖上了双眼。炉鼎上的铁器皿冒着轻烟,偶尔发出像水烧开的咕噜声。文无隅面无惧色,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冒冷汗,许是不远处那两只烧得火红的炉鼎散发的热气给熏的。“王爷喜欢,在下愿为王爷效劳。”“哦?是拿你的,还是你愿意不辞辛苦亲自取他们的皮囊?”渊澄忽觉伤口一下针扎般刺疼,不由地皱起眉。“取在下的。”文无隅又次用在下自称。渊澄猛地后甩衣袖,冷眼看牢了他,“你承认了?我以为文公子深谙成王败寇之道,无所不用其极,却原来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在乎别人的生死。”“在下非圣人,只不愿累及无辜。一人做事一人当,王爷何必折磨他们。”文无隅抬眸,目光灼灼。朝夕之间反目为仇,眼前的文公子非昔日比德于玉温润而泽的文公子,他是一把藏在剑鞘的利剑,寒芒微烁引隐而不发。渊澄此刻不知是喜是悲,他亲手揭穿这久未开刃的利剑,一睹真容之后,他倒想看一看,文公子利剑出鞘当剑指何方。“这要怪你,敢作敢为的豪举来得太晚。你有情有义,他们也不输,我生气啊,只能拿他们解气。”“敢问王爷解气了吗?”“远远不够,”渊澄霍然转身,迈开大步,坐到屋里唯一的太师椅上,“听着,我问你答,但有一句不实,你就准备给他们满地捡肠子吧。”“悉听尊意。”文无隅垂首。“你的目的?”渊澄发问。“身为人子,父母危难而不救,是为不孝。”“不找我寻仇?”“在下早有言,绝无谋害王爷之心。”渊澄哼笑一声,不可置信,“我害你文家家破人亡,难道你不怀恨在心?”“冤冤相报何时了,王爷受制于人,也是身不由己,非要说恨,在下只恨昏君无德。”这份超乎常人的觉悟和理解,着实难得。正如其言,迄今为止渊澄确确实实未曾发现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想来文公子的孝心远远胜于复仇之心。然而他却故意为难道,“你气度不凡,可我不信如何是好?”文无隅抬头看去,表情明显愣了会,因为王爷的语气太像调侃。沉默片刻,他缓声道,“在下四岁那年不慎落水,幸得师父相救,为报救命之恩遂随师父上山修行。王爷将文家一把大火烧尽,却有一人幸免,便是武曲。在下卖身娼门,攀入王府,私雇杀手,一心只为营救双亲,从未想过谋害王爷性命。杀了王爷,在下的父母也逃不了。因此除了隐藏身份和目的,再无欺瞒。”渊澄闻言,对此无话,沉吟片刻又问,“刘申那事是你做的?”“是。”渊澄很满意,感叹道,“你早点坦白,何至于今天。”文无隅投去诧异的目光,“王爷会放了在下的父母?”“会啊,为什么不会。”那副表情生生逗笑了渊澄。所谓一笑泯恩仇,文无隅恍惚,也跟着勾笑。这时谢晚成转醒。文无隅听见几声呻吟,回头看了一眼,愁眉。谢晚成的情况不大妙,根据他的经验,伤重之时意志薄弱,若不及时医治,恐怕邪气入侵,难以根治。再看另两人,全无清醒的迹象。他再次拱手,将腰折低以示诚恳,“王爷大人大量,放他三人就医吧。”渊澄却顾而言他,“之后你有何打算?”文无隅怔住,感觉屋里愈发闷热,有些难以喘息,“等王爷的消息,安顿好二老之后,回白云观向师父请罪。”可不知这话哪里惹恼了王爷,但见王爷神色忽变,又冷了脸,盯着他的眼神仿佛是吃人的猛兽。“放了他们三个可以,不过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马上放人。”文无隅静等后话。“拿你的自由来换。”渊澄抛出条件。“可以。”文无隅一口答应,爽快得让渊澄起疑,“我又怎知是不是你的权宜之计?”文无隅抿嘴,往刑具架扫一眼,看中一副镣铐,他走过去,将镣铐一端扣进脚腕,另一端扣在刑具架,然后拖着长长的铁链往回走了几步,“只需三餐不误,吾可在这儿过一辈子。”谢晚成历经一夜拷打,习武之躯也扛不住,此刻体热灼烫,意识已经混乱。见文无隅被锁,又未听全二人对话,只以为王爷又将使手段,他已然忘记头顶的毒物,拼尽气力想要挣脱束缚,口中嘶吼着,“你这恶毒的小人,来呀,杀了我,和无隅无关,放他走,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文无隅傻眼,那根至关紧要的细绳几乎要将盆钵的底塞扯松,他失声喊道,“师兄!”谢晚成急红了眼,哪里听得见,话冲出口语无伦次不管不顾,“皇帝杀了你爹,你杀了皇帝,你以为你藏得滴水不漏,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谋反!你囚禁无隅的爹娘,为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刑部尚书,对,曲同音,是同谋,你敢动无隅,我一定告发你!”语毕谢晚成急喘不止。文无隅呆懵住,脸色霎白。渊澄渐渐蹙紧眉心,若非等到现在,也许听不到这番发自肺腑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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