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齐玦确也是腹有良谋之人,从不显山露水是他多年磨炼已成自然的秉性。否则单凭空纸画饼的信任,焉能震慑住野蛮强悍的边陲兵。这点渊澄未尝不知。然而他又岂知,十五年后,自己亲手扶持上位的皇帝却做得个傀儡之主,他这位不能相认的舅舅,终成囊括天下大权把持朝纲统筹社稷的摄政王。此乃后话之后话。月余时间圣旨与恩威相辅并施,边陲可算大定,为这场奇绝的政变消弭了忧患。过程何其惊心动魄不消多言。齐玦带着一身无形的荡荡功勋回京。贵为皇帝的齐明秀自是想给他拜爵封侯,不过齐玦以为自己身无实功,时下局势若于他大加封赏,反落人口舌,无端暗遭编排,待他日实至名归之时再行嘉赏才好堵悠悠众口。于是此事便暂先按下不提。关于齐玦真实身份,齐明秀也苦思许久,早先便和渊澄曲同音商议过,一时寻不到恰当的理由契机,也只能暂且作罢。齐明秀苦闷着脸表示愧意时,齐玦一笑了之,反而宽慰他,即便有此皇族荣耀,身无寸功仍是天下皆知的事实,于治军并无实际助益。诸多事宜只得静等时机以待后策。让齐玦感到意外的同样是短短数月齐明秀的变化。曾经的心浮气躁已然在他身上不见踪影,沉稳不少,言辞举止间颇具大家风范。对此齐玦自然欣慰万分。提到文大人之死的后续详情,齐玦没想到那位文公子会绝裾而去。关于三人之间的纠葛,身为局外人的齐玦也只能暗叹一句天意难测。舅甥二人重聚,在御书房交谈甚欢。宫中已设下洗尘晚宴,就等渊澄和曲同音及一干朝臣入宫。却说这厢渊澄从城郊文宅回府,预备午后进宫参加晚宴。偏生连齐查探数日这天终于得果。那张喧被绳索捆缚,昂着头跪在亮堂的书房中,做足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一旁连齐禀告事情经过。张喧其人的画像,幸存的十余名禁军均称未曾相识亦不曾面熟。巧合的是,隔日便有一人命丧家中,尸体原先的伤口崩裂,表面上看是失血过多而死,但连齐查验过发现,颈骨断裂才是致死原因。而接连数日,又有人死于同样的手段。既是奉命暗查,连齐自信自己的行动绝无暴露半点蛛丝马迹,由此这张喧再度故技重施时,恰被潜藏多时的连齐逮个正着。听罢这些实情,张喧面不改色。而渊澄的心此刻已沉入谷底,神色冷峻如铁。此等杀人灭口的行径如今看来实属欲盖弥彰自露马脚。但他若未曾追查文大人之死,恐怕真相便如石入大海,沉冤万古了。“谁人指使你?”渊澄语声阴森,纵然知他不会轻易供认,却还是止不住想拿个确凿。“无人指使。”张喧目色无惧,直视他,态度如是坚挺。渊澄眸中戾气顿生,心中却怒其不争,“你别忘了你是军人,凌将军和你的袍泽远赴边陲出生入死,你却苟藏京城做出这等自贱身份的事!”张喧垂头,眼神微变,神情有了一丝动容。渊澄见状厉色有所收敛,缓了缓,才又道,“我相信你定然拒绝过,是否受他威胁?”张喧抬起脸,看他一眼迅速垂下,不言是否。渊澄尽量遏制腾升的怒意,不死心得又开口,“你以为事到如今还瞒得住吗?当日是你亲手射杀文大人。反间计使得不错,脱身的本事也足够厉害,可用来杀一个有功之臣六旬老人,未免辜负你这一身本该建功立业的好本事!”张喧将脸又埋低几分,肩膀起伏不定,看样子已有悔意,却还是咬死不松口。渊澄忽地站起,绕出桌案,立在他跟前。张喧只觉一阵风呼面而来,眼前一片阴影,压得他心弦紧绷,不由地被缚后背的双手握起了拳。“明秀许了你什么?富贵?功名?”张喧听得明秀二字,蓦地昂首,已将渊澄的前话抛之脑后,那神情如磐石生根般决然,“不是他!”渊澄眸光一凛,叱道,“不是他还有谁!”“总归…不是他。”张喧直骇得逃一般避开视线,不住地摇头。渊澄突然眼前一道灵光炸开,幡然得悟,一瞬间竟气息急促起来,来回踱步,手指朝那颗耷垂的脑袋,指了又指,气得一时哑口失言。平复片晌,那惊世骇俗的念头让他嘴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犹似无法置信又不得不信,口吻却无限嘲弄,“他不会许你做他的床笫宠臣吧?”张喧闻言间脸色顿时煞白,这话如同给了他当头一棒,连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渊澄倏忽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语中怀悲也彻骨的冷,“我真是小看了他…”张喧听得这笑声如是刺耳扎心,惨白的脸霎时窜红,倏而又死人般铁青。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已然晚矣。“连齐,押他进宫。”最后渊澄振翻袍袖,眉目间一股不详的煞气凝结,毅然错步而去。御书房,雕栏玉砌。叙谈间有公公禀圣,道怀敬王觐见。言请时人已至殿门,入门即伏腰,金光洗濯不去的一身衰飒气息。齐玦起身拜礼,只以为他隐隐散发的颓败之感因情挫而起。“凌将军连月辛苦。”渊澄回礼。“皇上一直在夸谢王爷朝暮不怠,殚精竭虑,实乃大齐之幸。”齐玦是由衷之言,可还是难免落了客套,渊澄笑领,不想再接什么恭维之词。“你来的正好,方才舅舅也提起军饷之事,晚宴尚早,不妨咱们现在就具体事项商榷商榷吧。”齐明秀绕出龙案走到二人身旁。渊澄无声干笑,看他一眼却道,“凌将军一路奔波倦乏,军饷之事不急一时,皇上还是请凌将军去后殿歇息的好,精神不佳如何应酬晚宴。”一席话让齐玦尴尬。他此刻别提有多生龙活虎,路程虽辛劳,可对他来说不足为道。分明婉言遣他暂离御书房。正欲主动请退,齐明秀嫣然一笑,“我看舅舅精神很好,不日他又将赴边陲,相聚时短,该当珍惜才是。”说着特意看齐玦一眼,寻求认同。如今的齐明秀已非昔日遇事冲动的小少年。权力给他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扶植自己的势力,而当前仅限于御前伺候的侍卫太监,方便他做些不想为人知的事。对渊澄和曲同音协理朝政他还未动过什么打压的念头。国事为重这点在他心里仍不可动摇。然而羽翼渐丰的苍鹰总归想脱离庇护翱翔天际。彼此悄然而生的嫌隙,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曾留意。齐玦迎上齐明秀的眼神,复又看向渊澄,不知如何回应是好。渊澄冷淡一笑,语出诛心,“皇上登基不过两月,这就学会掣肘权臣了,可喜可贺。”二人神色皆是一滞。齐玦连忙俯首,“王爷误会…”齐明秀脸色泛红,略微局促得垂了垂眼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是这个意思。”实话来讲,他心里不过有一点点盘算,这两人皆是至亲不可弃,但到底和齐玦有血缘之亲,两方倚靠不若三方鼎立来的稳当,他高居其中更能安枕无忧。就是这点小小的萌生不久的心思,却被渊澄轻易识破。如何不叫他惶然。“既如此,臣就不讳言了。”渊澄扫二人一眼,他纵想放低姿态,心底那股难平之气闷得他躁动难耐,“不知皇上如何看待文大人之死?”齐玦奇怪,事过两月,王爷何故重提。齐明秀心情恢复平常,“文大人死得可惜,大齐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打得一副好官腔。事不到临头,谁会不打自招,便是铁证如山,也有矢口否认的,人之常情避害趋利。渊澄继续问道,“那么文大人遇害,和皇上断无干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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