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年纪太轻,又是刚刚入门,对于清云剑法一窍不通,可是却记得沈怀玉在背着他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那个疯子的剑使得毫无章法,完全就是怎么随性怎么来。如今陆怀渊清云宗传承在身,剑法也至臻至强,却对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剑光有了不太一样的看法。剑本身就是不应当有套路的,它就应当是怎么随性怎么来,只要用的合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是最强的剑法——这道理说来简单,他却也是在自己长大之后才渐渐懂的。那人的剑法确实是毫无章法,但其中隐约可见几分清云剑法的踪影,不过时间隔得实在太久,陆怀渊也不大确定。“他大概是清云宗出身,在最后的时刻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才会怀揣着秘密拼命赶往清云山吧,”陆怀渊犹豫片刻,“但是既然已经投身星月阁,清云宗必不可能再轻易对他敞开大门,于是他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千锋壁下,因为此处并不会有人,可那天偏偏……”偏偏沈怀玉带着他从千锋壁“翘宗出逃”,恰巧撞上了这一幕。是巧合,可这巧合,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呢?“你认识那个疯子?”薛墨瓷听他说完问道,“他是为什么离开了清云宗的?”“不认识。”陆怀渊淡淡道,“那么久远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一切兜兜转转,盘虬发展,竟然到了如今这种局面,陆怀渊松了一口气,仿佛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一块始终掉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样,可是他仍有一事要解决。“那疯子划伤了我师兄,在他体内留下了一尾小鱼,”陆怀渊盯着薛墨瓷看了会儿,又把目光移向了冬竹婆婆,“那是魳……他看上去跟猰貐不太一样,可我知道他也是凶兽,不知道……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把我师兄还给我。”他神情微微有点失落,又有些无助。薛墨瓷看着他这模样觉得十分新奇——这少年一身铁骨铮铮,强硬得不像话,明明更难的时候都被他挨过去了,却在此时显得如此难过。陆怀渊自己坐在船上,不断回想过去。冬竹婆婆早就放弃了,周围的雾气散去了不少,但薛墨瓷在空中撕出的那道裂口使得整个天空都是浓重的墨色,就像一场大雨即将来临般的压抑,空中亡魂发出阵阵悲鸣。陆怀渊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湿透了的关系看起来有些落魄,他还有一分理智,也正是因为这一丝尚存的理智让他感到绝望。从他拜入清云宗的那天起,他就想着要变强,起初是沈怀玉在他身边,剑法身段都比他强太多,这个死要面子的少年自尊心作祟,拼了命的磨砺自己,愣是追了上来。再后来他想保护别人,拼着累到昏倒还在偷偷练习,到最后却适得其反。如今他终于如他所愿成为了一个称得上“强者”的人,年轻一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说起“陆怀渊”这三个字,人人都得称赞一下清云宗那既有魄力又有实力的小宗主,就算是诸位前辈在面前,陆怀渊也不是不敢挑战。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如愿成了强者,却还是不能护住沈怀玉的周全。在外总是气魄非凡的陆小宗主好像被人抽去了一身傲骨,有点委屈的坐在船上,盯着水面,看上去精神不振,有些萎靡。他总觉得沈怀玉太偏执,太消沉,他要是凡事不拉着他这师兄一把,大概他随时会放任自己堕入深渊。可是他现在忽然觉得沈怀玉的洒脱也不是没道理的东西。就像他凡事都想在手里抓得紧紧的,可是到最后好像也没剩下什么。秘密(三)太湖深处,寂寂水中,另一场别开生面的打斗却正在上演。猰貐或许应当后悔自己追着魳杀到了水中,因为水中是魳绝对的主场,流水对猰貐的影响不大,对魳来说却是他的优势,魳原本就是鱼,常年生活在水中,对于水,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了。猰貐目前化不出人形,一张兽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而魳在占尽优势的前提下甚至没有出手,反而对猰貐一让再让。猰貐原本的怒火被魳这种看似平静的外表激得更盛,他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同。对,不同。他们原本就不是一道的,说到底一切的根源不过是猰貐的痴心妄想,没想到最后,还拉上了一个陪葬的。魳说:“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清一清了吧。”“跑得可真快,你明知道我在那个状况之下离了水待不久的,怎么没想着回来看看我呢?”猰貐喉咙滚动,发出阵阵耸人听闻的呼噜声,似乎随时会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就那么把魳吞噬掉,而魳却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还对他伸出了一只手,好像猰貐不是什么穷凶恶极的上古凶兽,而只是一直在闹脾气的大猫。猰貐有些排斥他这个举动,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打掉了他的手,魳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反而笑了笑。“你看看你……”魳说,“一万年都过去了,也没变过。”他贼心不改地又朝猰貐伸出了手,这一次猰貐好像极力克制自己似的,让魳摸了上去。他那浓雾般模糊的轮廓在魳的手中有了实体——陆怀渊怎么都难以触碰到的敌人,到了魳这里,却轻易地就被摸到了。因为这才是他们的世界、他们才是理应一直在一起的。魳轻笑了一声:“……脾气真爆。”要不是他当年脾气这么爆,也不会那样被排挤在众神之王,更不会因为一个愚蠢的玩笑而丢了性命。昆仑君的不死药能把他复活,却也把他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他再也不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了,反而成了一个夜夜渴饮鲜血的野兽。“别装作听不懂我说话的样子,我知道你听着呢。”魳说,“是不是恨我,是不是怨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却要把怒气撒到别人身上呢?”猰貐气得又要抬起爪子,却被魳一把摁住了。“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自己怎么决定是自己的事,”魳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不用一辈子身陷囹吾,不必掣肘于一方水中,怎么都是自由自在的,没了“神”这重身份,或许活得更洒脱也不一定。魳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是在冰冷黑暗的水中。敦水是冰冷的,冬天的时候之上甚至还会结冰,魳每到寒冬之时,就不能再探头到水面之上,只能贴着厚厚的冰层静静遥望之上的光景。他的同族们不理解他,只觉得他是个怪人,别的魳只要有血喝,就能过的开心舒坦,而他不一样,他总想着去水面上看看。血液又腥又涩,他觉得难以下咽,同族们却食的津津有味。他每次看着有同族为了鲜活的人命故意从岸边拖下一个个无辜百姓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反胃。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得不忍着恶心强迫自己去吃一点点。就连九天之上的神明,也知道了这敦水之中的魳鱼一族出了个不喜食人的小鱼儿,曾经特地来看过这犯了厌食症的小鱼,原是想着这小鱼儿大约不知怎的开了智,兴许可以有些用处。小鱼儿却兴趣缺缺,不愿离去。对鲜血的渴望刻在他的骨子里,无法剥离,即使上了九天,有些罪孽也难以洗脱。他天生就是凶兽,开了智对他来讲根本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即便厌恶自己的出身,却也难以斩断它。小鱼儿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他开了智,自然不能用一般的凶兽衡量,他能看透人的善恶,于是只在大恶之人行经敦水之时,才会杀之食之,剩下的时间里,他宁愿饿着。所以他才在第一次见到猰貐的时候如此欣喜,因为他曾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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