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朝裁决,科技悬命
暮色染红运河水面时,李明握着那枚蜂窝纹磁锻甲片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晚风掠过岸边垂柳,将晋王封地特有的朱砂气息卷进他粗布衣领,远处官船帆影早已化作天边墨点,可那硫磺熏黑的甲片仍在掌心跳动着诡异的温度。
"先生快看!"年轻铁匠阿虎的惊呼声炸响在工坊门前,李明转身时差点撞翻悬在檐下的青铜星晷。
二十余名工匠正围在浸了桐油的木工台前,老船匠陈伯的旱烟杆在船模龙骨上磕出点点火星,科学院来的王学士攥着算筹的手指关节发白——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些什么。
李明将甲片塞进腰间牛皮囊,手指拂过台面上闪着幽蓝光泽的磁锻齿轮组。
这些精密构件昨夜还在运河上拼出星辰轨迹,此刻却像被抽离魂魄的蝴蝶标本。"各位。"他忽然抬脚踩上木凳,震得墙上挂的《天工开物》摹本哗啦作响,"就算明日朝廷下令把磁锻机沉进长江,我们至少证明了——"
"证明火铳能不用硫磺击发?"阿虎突然抓起台面上的磁锻凿子,黝黑脸庞被工坊烛火映得发亮,"上个月试验场炸膛,是先生用磁极相斥的原理保住我们性命!"少年铁匠的凿尖点在船模桅杆处,那里嵌着的六棱磁石突然嗡鸣着浮起半寸,惊得王学士的算筹哗啦啦散落满地。
陈伯的烟锅在船模尾舵重重一磕,苍老嗓音混着青烟漫开:"老朽造了四十年漕船,头回见不用铁钉的龙骨。"他枯枝般的手指抚过磁锻接榫处,那里正泛着雨后晴空般的淡青色,"昨夜官船上的磁图...怕是应了那句天机不可泄。"
工坊门忽被推开,带着桂花香的热雾涌进来。
穿靛青扎染襦裙的苏娘子端着漆盘,腕间银镯与磁锻茶具叮咚相撞。"各位润润喉。"她将磁浮茶盏分给众人,指尖在李明手背似有似无地一触,"城西赵铁匠方才来说,旧行会的人在码头..."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李明冲出工坊时,正看见暮色中几个黑影窜过屋脊。
青石板街面上散落着新鲜刨花,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妖器祸国"。
阿虎弯腰要捡,却被苏娘子拽住:"当心浸过桐油。"她绣鞋尖挑起片刨花,月光下竟显出硫磺灼烧的焦痕。
"他们竟敢!"王学士的幞头都气歪了,攥着半片刨花的手直抖,"说什么磁锻机关伤龙脉,分明是嫉妒我们省了七成铁料!"老学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陈伯忙用烟杆挑开他衣领,露出颈间被硫磺熏黄的皮肤。
李明盯着青石板上蜿蜒的朱砂痕迹,那血色在暮色中竟与甲片上的"燕"字如出一辙。
他摸向腰间皮囊,忽然听见运河方向传来巡夜梆子声——三急两缓,正是宵禁前最后通牒。
苏娘子突然轻扯他衣袖,月光映出她襦裙下摆沾着的靛蓝磁粉,那颜色与宦官木匣里漏出的一模一样。
"明日西市茶楼..."她借着递帕子的动作压低声音,帕角绣着的磁针图案突然指向皇城方向。
话音未落,旧行会头目钱老六的公鸭嗓突然炸响在街角:"瞧瞧!
宫里贵人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要遭天谴喽!"
李明猛然转身,看见钱老六正拄着嵌硫磺的铁拐立在桥头,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火把的学徒。
火光照亮他腰间新挂的鎏金令牌,那上边蜂窝状纹路与磁锻甲片完美契合。"李大人可知?"钱老六的硫磺指甲刮过铁拐,滋啦声惊起夜枭,"应天府的磁矿脉...最近总闹血光呢。"
王学士突然踉跄着撞在李明背上,老学士袖中滑落的磁锻罗盘正疯狂旋转。
李明盯着罗盘上泛红的朱砂指针,突然想起官船消失时磁锁链与夜鼓的共振。
他弯腰扶起王学士的瞬间,指尖触到老人怀中硬物——竟是半截硫磺熏黑的磁锻炮管。
更夫梆子再次响起时,钱老六的怪笑声已混进运河波涛。
李明望着水面破碎的月影,突然发现磁锻甲片不知何时烙红了皮囊。
当他借着月光细看,发现蜂窝纹里渗出的朱砂正缓缓拼成"静待"二字,而那血色的"燕"字,竟在甲片背面游移如活物。
工坊内的桐油灯将李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皮囊里的磁锻甲片。
甲片边缘的蜂窝纹硌得指腹生疼,那抹朱砂写就的"静待"二字仿佛在皮下烧灼。
"咱们得让应天府百姓都看看!"阿虎突然挥动铁锤砸在磁锻齿轮组上,幽蓝火星溅落在苏娘子新换的月白襦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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