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所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缘由。
裴丞陵摇了摇头,根本不是这个。
“怕自己无法适应新环境,交不到好朋友?”
裴丞陵继续摇摇头,也不是这个。
“怕公试考不到好名次?”
裴丞陵摇头摇成纺车,更不是这个。
宋枕玉有些纳罕,以手支颐,“居然都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呢,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裴丞陵眸色深黯了一层,默了默,写下原因:「不想让你委屈」。
这番话精凝简练,缺了上下文的铺垫与过渡,乍看有些教人摸不着头脑,但宋枕玉很快明悟过来,“你听到贾山长和我的对话了,是吗?”
裴丞陵自责不已,要是自己能够说话,宋枕玉也不会被贾山长看轻与为难,也不必去折腰,替他争取求学的机会。
他憎恶于自己无法言语,在灰淡发蔫的人生里,从未渴盼过自己能像个寻常的人,能与她畅所欲言,而非依靠温吞的笔墨。
为何同龄人,诸如裴崇、裴岱,可以轻而易举地说话,说话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如此微小而简单,但对他而言,却是形同攀上蜀道。
宋枕玉看到了小世子面容上显著的自咎,没想到少年的心思如此精准又细腻,她原以为是贾山长的话,严峻地打击了他的自尊心,但显然不是,他是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考虑难处了。
小世子应该是觉得,这样一个机会,是以牺牲她身为人母的尊严为代价的,他情愿不要。
廊庑下的竹笼灯火投照下来,洒入裴丞陵黑白分明的瞳仁,他的眸色内敛而沉默,眉目凝锁,眼神里有与年龄不符合的深刻。
宋枕玉心窝一阵暌违已久的暖意,这份温情浸润着她,她温柔地说:“我告诉贾山长,你是一个很寻常的人,与旁人并无不同,他被我说服,给了一个机会。裴丞陵,你不想让我委屈的话,那就更应该去书院念书,证明给贾山长看,对不对?”
这一席话似是说入了裴丞陵的心坎。外人满含恶意的言辞举止,总能轻而易举地煽动他的戾气,弑气赤腾腾地烧起来,烧在他肺腑,胸垒,整具身体成了野火堆,但她三言两语,总能趁这一堆火演变成燎原之势前,扑熄而去,温婉的字词,熨烫了悉身每一处躁动的毛刺。
正欲执笔,两腮倏然被纤细细腻的手拧住:“为何现在是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啊,你才十五周岁,笑容应该有童真与暖意才行。”
裴丞陵腮部肌肉隐微绷紧,塌陷下去的眼睫毛露出一抹别扭的神色,他虚岁都十六了,为何还被当成稚子。
他没有写下最真实的缘由——「不欲离开你,怕你受折辱」。
受谁折辱,自然是裴仲恺。
从大年初三那场家宴开始,他一直对裴仲恺心生浓重的戒防。裴仲恺虽然在府内丢了面子,鲜少再有孟浪逾矩之举,但不知为何,裴丞陵总觉得,他离开宋枕玉去了关中书院,裴仲恺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甫思及此,去上学的祈盼,被冲淡得一干二净,他突然一点都不想上学,一点都不想。
想一直待在她身边,不想分开,他在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亲人了,归义伯府是一个世情凉薄的虎穴,宋枕玉成了他唯一的归宿。
那个学谕提过,关中书院是走读制,每日卯时到集贤门画签,傍午酉时下学,仔细一算,一日十二时辰,他要离开她将近至少六个时辰,
假定上学的代价是离开她这般久,那么他情愿不上学。
可是,只有念书考取功名,有了足够高的官轶,才能保护她不受歹人染指。
为何自己的心情,会这般矛盾?
少年的心事隐秘而盛大,不论是诉诸于言语还是诉诸于用行止,都显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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